image: Lucie Bartova, MD, PhD, Medical University of Vienna, Austria.
Credit: Lucie Bartova, MD, PhD
奥地利维也纳,2026年11月17日。自2020年底起,一类特殊的患者不断走进Lucie Bartova博士的诊室。Bartova博士是维也纳医科大学精神病学与心理治疗医学高级主治医师。这些患者经历过大量医学检查,却始终没有得到对自身痛苦的明确解释。他们讲述着疲乏、认知障碍、支离破碎的睡眠、疼痛、一个无法再自我调节的神经系统、感觉超载与情绪耗竭。许多人觉得自己来错了精神科,因为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患有精神疾病。Bartova博士对这一前提提出质疑:患者为何必须先从某一医学专科的角度认定自己有病,才能受益于该专科的专长?
“长新冠是一种累及大脑的多系统疾病,将大脑排除在其治疗之外,既是人为割裂,在临床上也于事无补。”她指出,这些患者身上的症状,其实是精神医学的老相识。临床医生在抑郁症、焦虑障碍、创伤相关障碍和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中早已见过它们,手中也已握有常常能够切实改善这些症状的治疗工具。她的研究旨在为长新冠及相关急性感染后综合征的神经精神症状,贡献循证治疗方案。
身体不理会科室的边界
水从不理会地图上画在它身上的线。在Bartova博士看来,疾病也是如此。在复杂的多系统疾病中,精神病学、神经病学、内科学、免疫学与心脏病学不断交叠,彼此之间严格的分类界限往往是人为的。用她的话说,人体是一个动态、相互关联的系统,而不是孤立器官或学科的集合。她的方法耐心而审慎:先仔细评估临床症状,再将其转化为神经生物学与全身性的机制,最后才推导出治疗策略。她更大的抱负则更为直率:她要挑战医学本身的分类式思维。
“什么都试过了”的患者
她日常的临床阵地,是难治性抑郁症。她是这一疾病专科门诊的副主任,同时负责一个药物遗传学专科门诊。教科书的定义看似清晰:对两次足量足疗程的抗抑郁药治疗反应不足。但在临床上,这只是故事的开端。“很多患者对我说:‘大夫,我什么都试过了,什么都没用。’”她讲述道。系统梳理他们的病史,往往会看到另一番景象。用药剂量不足。疗程不够长。焦虑障碍、物质使用障碍、ADHD或躯体疾病未被识别。在某些病例中,看似抑郁的表现,可能反映的是自身免疫性疾病或神经系统疾病。换句话说,有些锁从未用对过钥匙,或者钥匙从未拧到底。
对于真正难治的患者,她会重新审视整个治疗谱系,从反苯环丙胺、锂盐增效和(艾司)氯胺酮,到电休克治疗、迷走神经刺激,再到新疗法的临床试验。
氯胺酮及其镜像分子艾司氯胺酮,尤其吸引着她的注意。2023年,她与Sherry-Anne Muscat、Glenn Hartelius共同主编了Frontiers in Psychiatry的研究专辑,题为“Bridging the gap: An interdisciplinary perspective on ketamine in psychiatric disorders”。她说,这类速效药物,以及如今正在研究的更广泛的精神活性化合物领域,“提醒我们,为病情最重的患者所准备的治疗谱系仍在不断扩展”。对于一位专门接诊其他治疗都未能奏效的患者的临床医生而言,这并非抽象之谈。那是一扇仍半掩着的门。
最让她着迷的是,“难治性不仅是药理学上的,也是诊断上的、生物学上的、心理上的,更是关乎人的”。她补充说,一旦得到准确识别,它往往可以被成功应对。解释与开药同样重要。她见过患者仅仅因为没人把药物的用途讲清楚,就停用了必需的药物。她希望患者成为自身疾病的专家。
途经黑箱的一段弯路
Bartova博士1985年出生于捷克的俄斯特拉发。儿时,她总问一些孩子本不该能回答的问题:为什么会有战争?念头从哪里来?在她眼中,心灵是一个黑箱,神秘而布满隐秘的机关;这份神秘吸引了她,而不是让她害怕。她一度被心理学吸引。但她不愿把心灵当作脱离身体之物来研究,毕竟恐惧能改变呼吸,一个念头就能让心跳加速。
2004年,她移居维也纳学医,本打算在一家精神病医院做一名好医生。起初,研究在她看来是横亘在她与真正工作之间的一项义务。转折出现在大学三年级:一篇关于急性期与缓解期抑郁症神经关联的毕业论文,以及一位告诉她前方有一条大有可为的学术之路的导师。她感到荣幸,也有些困惑。弯路,就此成了正路。此后是博士研究,与之并行的是精神病学与心理治疗医学的专科培训,以及“深受维也纳思想与临床传统启发”的精神分析心理治疗训练。她从不认为生物精神病学与心理动力学是对手。它们是望向同一个人的两扇窗。其后,她取得教授资格(habilitation),承担起高级临床职责,并感谢Siegfried Kasper教授等导师对她成长的扶持。
不为疲惫唱赞歌
被问及最被高估的美德时,Bartova博士选择了自我牺牲,尤其是被理想化的自我牺牲。“我不认为疲惫应当被浪漫化。”她说。在她看来,想要一个空闲的周日,以便周一更好地工作,并不是缺乏投入,而是聪明工作方式的一部分。她希望年轻同事明白,抱负与人情并不相互对立。她同样警惕被盲目遵循的规则。“指南可以为我们指路,但它永远不应取代思考。”
夏日傍晚,她住得离老多瑙河(Alte Donau)很近,离开诊所几分钟便能下水游泳,望着远处驶过的地铁。她称ChatGPT是自己耐心无限的思想陪练。被问到最想与谁共进晚餐,她首先提到一位从未谋面的祖父,在她父亲四岁时死于不明情况;随后是米兰·昆德拉,他和她一样来自摩拉维亚,在另一个国家安身立命。她最大的遗憾不是某个选择,而是那些未能全然在场的时刻。她希望“全然在场”的艺术能在小学就开始教授。有些功课,似乎对谁来说都来得太迟,即便对那些以帮助他人找到归途为业的人,也是如此。
Lucie Bartova博士的Genomic Press访谈是Innovators and Ideas系列的一部分,该系列聚焦当今最具影响力的科学突破背后的人物。系列中的每一篇访谈,都将前沿研究与个人感悟融为一体,为读者呈现塑造未来的科学家的全貌。这一访谈形式兼顾专业成就与个人洞见,带来更为丰富的叙事,既引人入胜,又给人启迪。它为探讨科学家对其领域之影响、同时触及更广泛人文主题的人物报道,提供了理想的起点。有关Innovators and Ideas – Genomic Press Interview系列所介绍的科研领军者与新锐之星的更多信息,请访问我们的访谈网站:https://interviews.genomicpress.com/
这篇发表于《Psychedelics》的Genomic Press访谈,题为“Lucie Bartova: Beyond Treatment Resistance: Personalized Psychiatry, Brain Recovery, and the Human Behind the Diagnosis”,自2026年11月17日起以开放获取形式在《Psychedelics》免费发布,链接如下:https://doi.org/10.61373/pp026k.00012
关于《Psychedelics》:《Psychedelics: The Journal of Psychedelic and Psychoactive Drug Research》(ISSN:2997-2671,网络版;2997-268X,印刷版)是由纽约Genomic Press出版的高质量医学研究期刊。该刊致力于推进对意识改变物质全谱系的认识,涵盖经典迷幻剂、兴奋剂、大麻素、共情剂、解离剂、植物来源化合物,以及包括药物发现方法在内的新型化合物。我们的多学科视野涵盖分子机制、治疗应用、神经科学发现与社会文化分析。我们欢迎多元的方法与视角,从基础药理学与临床研究,到心理学探究与社会历史语境,以深化对这些物质如何与人类生物学、心理及社会相互作用的理解。
访问Genomic Press虚拟图书馆:https://issues.genomicpress.com/bookcase/gtvov/
我们的媒体网站:https://media.genomicpress.com/
我们的完整网站:https://genomicpress.com/
Journal
Psychedelics
Method of Research
News article
Subject of Research
People
Article Title
Excluding the brain from Long COVID care is artificial, warns a Vienna psychiatrist
Article Publication Date
17-Nov-2026
COI Statement
No conflicts of interest were declar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