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礁石珊瑚是珊瑚礁生态系统的重要构建者,其生长与造礁活动依赖于珊瑚宿主与共生藻之间稳定的共生关系。共生藻生活在珊瑚宿主细胞内,通过光合作用固定碳,并向宿主提供有机物,支持珊瑚生长和珊瑚礁构建。然而,海洋热浪引发的热胁迫可能破坏这种共生关系,使珊瑚失去共生藻,发生白化,严重时甚至导致死亡。不同珊瑚物种对白化的敏感性存在明显差异,即使经历相同的高温条件,其共生藻流失程度和生理响应也可能显著不同。阐明这些差异背后的细胞与分子基础,对于理解珊瑚如何应对海洋变暖以及制定保护和修复策略具有重要意义。
脂质既是珊瑚应对环境胁迫的重要能量储备,也是构成细胞膜的关键组分。储能脂质能够在共生藻供能不足时被动员利用,而膜脂的组成及其动态调节则与细胞结构、物质交换和光合功能密切相关。以往研究较多关注脂质储备在珊瑚白化过程中的作用,但对于珊瑚宿主如何在热胁迫下维持和重塑膜脂,以及这一过程如何与共生藻的响应共同关联珊瑚耐热性,仍缺乏深入认识。
基于此,南方海洋科学与工程广东省实验室(广州)研究团队以采自南海北部南澎列岛的两种造礁石珊瑚——单独鹿角珊瑚(Acropora solitaryensis)和十字牡丹珊瑚(Pavona decussata)为研究对象,结合生理测定、脂质组学和转录组学,比较了两种珊瑚及其共生藻在热胁迫下的响应,探讨脂质代谢可塑性与白化耐受差异之间的关系。研究成果题为“Lipid metabolic plasticity underpins divergent thermal bleaching tolerance in reef-building corals”为题于2026年11月发表在Sience China Life Sciences上。
研究结果表明,两种珊瑚在相同热处理条件下呈现出不同的白化响应。在为期12天的实验中,热处理组水温由26℃逐步升至32℃,随后在32℃维持5天。实验结束时,A. solitaryensis出现可见白化,共生藻密度相较对照下降74.03%,光合表现显著下降;P. decussata未出现明显可见白化,共生藻密度下降15.07%,光合表现保持相对稳定。两种珊瑚在热胁迫前后均以C1/C1c类型的共生藻ITS2信号为主,提示观察到的白化差异难以仅由优势共生藻类型的不同来解释,珊瑚宿主自身的生理调节也可能发挥重要作用。
脂质定量分析显示,正常温度下,P. decussata的总脂质、总脂肪酸和总磷脂含量均显著高于A. solitaryensis。热胁迫后,两种珊瑚均表现出三酰甘油含量下降、脂肪酸含量上升的变化,与储能脂质被动员利用的过程相一致。然而,两者的磷脂响应存在明显差异:A. solitaryensis的总磷脂含量显著下降,而P. decussata 则保持相对稳定。这表明,在共同动用储能脂质的同时,两种珊瑚维持膜脂的能力可能有所不同。
为进一步区分珊瑚宿主与共生藻的贡献,研究团队分别对宿主和共生藻组分开展脂质组分析。在宿主组分中共鉴定到474种脂质分子。热胁迫下,A. solitaryensis的多种磷脂、鞘磷脂和甾醇脂质减少,而P. decussata的相关膜脂总体保持相对稳定,部分组分有所增加。脂质本体富集分析进一步显示,两种珊瑚中发生变化的脂质具有不同的功能及理化特征,提示其膜脂重塑方式存在差异。
共生藻组分的脂质分析也呈现出与珊瑚耐热表现相一致的差异。在A. solitaryensis的共生藻中,与光合作用相关的单半乳糖基二酰甘油和双半乳糖基二酰甘油等脂质减少;相比之下,P. decussata共生藻的脂质变化较为温和,未出现同等程度的结构性膜脂广泛损失。这些结果与两种珊瑚不同的光合响应相吻合,提示珊瑚白化耐受差异可能涉及宿主与共生藻双方的膜脂调节。
转录组分析为上述脂质变化提供了进一步支持。热胁迫下,A. solitaryensis中参与甘油磷脂、鞘脂及甾体相关代谢的基因总体趋于下调,而P. decussata中的相关基因则以上调为主。基因表达与脂质组成的变化相互印证,提示维持和重塑膜脂的能力,可能有助于珊瑚—共生藻体系在高温下保持稳定。
该研究整合生理、脂质和基因表达等多层次证据,揭示了两种造礁石珊瑚在热胁迫下不同的脂质代谢响应,突出了珊瑚宿主自身代谢差异对共生体热耐受性的潜在贡献。研究提示,除了储能脂质的动员,膜脂稳态的维持也是理解珊瑚白化耐受差异的重要切入点。脂质代谢调控及膜脂维持能力有望为评估珊瑚热耐受性提供候选指标,并为珊瑚保护、修复用耐热物种筛选及潜在代谢干预研究提供依据。相关指标及其因果机制仍需通过扩大采样、重复水槽实验、时间序列分析和功能实验进一步验证。
南方海洋科学与工程广东省实验室(广州)博士后高凯、副研究员张志伟为论文共同第一作者,周文良研究员和魏辅文院士为共同通讯作者。实验室博士后胡怡思(现为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副研究员)、科研骨干魏世超,以及联合培养研究生龙国艳、李千、张晶晶、杨露露、余文、高阔等参与了研究。
该研究获得南海珊瑚礁生态系统生物多样性保护原理研究项目(2021YFF0502804)、国家自然科学基金(32400415、32370462)、“珠江人才计划”高层次人才项目(2021QN02H103)、广东省珍稀濒危动植物保护科技协同创新中心(2023A1111110001)、广东省南澎列岛海洋生物多样性野外科学观测研究站项目(2025B1212050002)、广东海洋保护地动物多样性评估及保护优先区规划项目(SLYJ2023B4004)及南方海洋科学与工程广东省实验室(广州)PI项目(GML2020GD0804、GML2022GD0804)的资助。
Journal
Science China Life Scien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