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age: Lena Palaniyappan discussing the need to study language to understand mental health at a public event.
Credit: Lena Palaniyappan
加拿大魁北克省蒙特利尔,2026年11月17日。自有精神科医生以来,他们便一直在记录这样一个时刻:言语挣脱缆绳,开始漂流。可他们始终没能学会可靠地测量它。Lena Palaniyappan教授是Douglas Research Centre青年心理健康卓越中心(Centre of Excellence in Youth Mental Health)首任主任,并担任McGill大学Monique H. Bourgeois神经发育障碍讲席(Monique H. Bourgeois Chair in Neurodevelopmental Disorders)。十余年来,他一直试图改变这一局面。在今天发表于《Genomic Psychiatry》的访谈中,他阐释了为何精神病最不具银幕感的症状,或许恰恰最为关键。
“不是那些戏剧性的幻觉,也不是怪诞的妄想,”Palaniyappan教授说,“而是思维紊乱:是病人的言语变得联想松散、离题悄然渗入的那一刻;是你正在倾听的那句话,早在几个从句之前便已离开原本的目的地,转而在一个颇为不同的地方安顿下来的那一刻。”
不妨想象洪水过后的河流。水仍是水,只是不再流向地图所标示的方向。对年轻人而言,这种漂移并非教科书里的奇闻。Palaniyappan教授指出,它可能决定一个人能否完成学业,能否通过一场求职面试。
六大洲,一座口语之库
2021年,他发起了DISCOURSE in Psychosis。如今,这一联盟在六大洲拥有逾390名成员,大家共同建设的,是他们期望成为全球首个精神病研究Talk Bank的语料库。这样的规模至今仍让他意外。或许本不该意外。原来,世界各地有许多研究者和他一样,被精神病如何改变语言这个问题深深吸引。
他的团队致力于三个相互交织的问题。其一是测量:借助自然语言处理流程与言语图分析,对形式思维障碍等症状建模,并力求在多样化的队列中依然稳健,而非只适用于某个整齐划一的样本。其二是大脑本身:通过磁共振波谱、磁共振成像与脑磁图(MEG)加以检视,寻求对这些症状的因果解释。其三,他称之为更具挑战、也更具雄心的目标:寻找机制性靶点,从源头上阻止精神疾病在年轻人身上扎根。他的时间尺度并非以世纪计。他希望在自己今天所指导的年轻学者的职业生涯之内,看到成果。
氟哌啶醇、尘封的图书馆,与一次落榜
这条路始于印度南部泰米尔纳德邦的小城Chidambaram。他出身于一个教师之家,父母与他们的几位兄弟姐妹都是教师。这座大学城有一座巨大的图书馆,家中则堆满泰米尔语与英语文学。他曾想当作家。他身上务实的一面却选择了医学,就读于金奈的Stanley Medical College。在那里,他把尸体解剖课换成了医学史书籍,并利用周末取得了心理学学位。精神科临床中的两段经历让他就此定向:亲眼见证麻醉分析(narco-analysis),以及作为对自己的挑战,亲自服用氟哌啶醇。
在英国,他第一次参加MRCPsych考试便未能通过。如今,他将这次失败称为最有价值的错误。“那次屈辱很有成效,”他说,“它变成了我长久的关注:受训医生究竟是如何复习的?最终促成了一些复习课程和题集,帮助许多考生准备得比我当年更好。”
随后,他在University of Nottingham师从Peter Liddle攻读博士,研究精神病中的突显网络(salience network)。揭示这一网络,尤其是前岛叶,在精神分裂症中的重要性,是他眼中自己最大的成就。2013年,他参与创建了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首家磁共振引导下的经颅磁刺激(TMS)诊所,随后横渡大西洋,前往Western University,担任Prevention and Early Intervention Program for Psychoses医疗主任,并于2022年迁至蒙特利尔。有一件憾事始终伴随着他。他的团队曾提出连接性引导的θ爆发刺激的一些早期构想,利用格兰杰因果来选择刺激靶点,却始终没有推进到专利申请。
精神医学的“门派”
问他这一领域的症结何在,他并不谈经费,也不谈技术。“精神医学研究中最让我困扰的,是心理健康研究里的门派文化,”他说。在他看来,年轻的临床研究者被迫在生物学、心理学与社会学之间选边站队,此后整个职业生涯都为这面旗帜效力。他认为,其结果是拖慢了对真正解决方案的探寻,也让精神障碍笼罩在一种无解的复杂性幻象之中。他开出的药方,是一种在各个层面都兼容并蓄的训练:怀疑而不轻慢,致力于夯实根基,而非守护城墙。
对于一种大多数科学家珍视的品质,他尤其心存疑虑。“原创性,”他说,“作为编辑,我常常发现,其中相当可观的一部分,不过是文献读得不够。”
一家他从未空手离开的书店
在临床之外,他心目中的完美幸福,是伴着一部引人入胜的有声书长长地散步。他从未读完过任何一份书单,也从未空着手走出过书店。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就是日语“积读”(tsundoku)一词的活注脚。他最幸福的时刻,是长子在诺丁汉出生之时。他说,那份喜悦与他为之付出的一切全然不成比例,而十八个月后,同样的喜悦再度降临。若能与一位历史人物共进晚餐,他会选择Periyar E. V. Ramasamy,二十世纪南印度的理性主义改革家,因为一个满腹疑问的人,总能让谈话继续下去。
他的座右铭,一张索引卡便写得下。它或许也可以作为对整个学科的忠告:“你最大的对手,是你对自己未来的看法。”
Lena Palaniyappan博士的Genomic Press访谈是Innovators and Ideas系列的一部分,该系列聚焦当今最具影响力的科学突破背后的人物。系列中的每一篇访谈,都将前沿研究与个人感悟融为一体,为读者呈现塑造未来的科学家的全貌。这一访谈形式兼顾专业成就与个人洞见,带来更为丰富的叙事,既引人入胜,又给人启迪。它为探讨科学家对其领域之影响、同时触及更广泛人文主题的人物报道,提供了理想的起点。有关Innovators and Ideas – Genomic Press Interview系列所介绍的科研领军者与新锐之星的更多信息,请访问我们的访谈网站:https://interviews.genomicpress.com/
这篇发表于《Genomic Psychiatry》的Genomic Press访谈,题为“Lena Palaniyappan: What does language tell us about the brain and mental illness? From the salience network to speech analysis, a clinical research journey”,自2026年11月17日起以开放获取形式在《Genomic Psychiatry》免费发布,链接如下:https://doi.org/10.61373/gp026k.00063
关于《Genomic Psychiatry》:《Genomic Psychiatry: Advancing Science from Genes to Society》(ISSN:2997-2388,网络版;2997-254X,印刷版)将基因组学与遗传学的进展同当代精神医学所有其他领域的进步交织在一起,代表着遗传学期刊的一次范式转变。《Genomic Psychiatry》发表从基因与分子、神经科学、临床精神医学到公共卫生这一连续谱系中任何领域的最高质量医学研究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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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urnal
Genomic Psychiatry
Article Title
Lena Palaniyappan: What does language tell us about the brain and mental illness? From the salience network to speech analysis, a clinical research journey
Article Publication Date
17-Nov-2026
COI Statement
The author declares no conflict of interest.